从军夜次六胡北饮马磨劒石为祝殇辞

李益 · 唐 · 词 · 山水田园

我行空碛，见沙之磷磷，与草之幂幂。

半没胡儿磨劒石，当时洗劒血成川。

至今草与沙皆赤，我因扣石问以言。

水流呜咽幽草根，君宁独不怪阴燐。

吹火荧荧又为碧，有鸟自称蜀帝魂。

南人伐竹湘山下，交根接叶满泪痕。

请君先问湘江水，然我此恨乃可论。

秦亡汉绝三十国，关山战死知何极。

风飘雨洒水自流，此中有冤消不得。

为之弹劒作哀吟，风沙四起云沈沈。

满营战马嘶欲尽，毕昴不见胡天阴。

东征曾弔长平苦，往往睛明独风雨。

年移代去感精魂，空山月暗闻鼙鼓。

秦坑赵卒四十万，未若格鬬伤戎虏。

圣君破胡为六州，六州又尽为胡丘。

韩公三城断胡路，汉甲百万屯边秋。

乃分司空授朔土，拥以玉节临诸侯。

汉为一雪万世讐，我今抽刀勒劒石，告尔万世为唐休。

又闻招魂有美酒，为我浇酒祝东流。

殇为魂兮，可以归还故乡些。

沙场地无人兮，尔独不可以久留。

注释

「空碛」：空旷的沙漠。
「磷磷」：沙石突出的样子。
「幂幂」：草丛茂密的样子。
「半没」：一半被埋没。
「磨劒石」：磨刀石。
「洗劒血成川」：洗剑的血汇成了河流。
「草与沙皆赤」：草和沙都是红色的。
「扣石」：敲击石头。
「水流呜咽」：水流发出呜咽声。
「幽草根」：幽深的草根。
「君宁独不怪阴燐」：你难道不奇怪这阴间的磷火吗。
「吹火荧荧」：吹火发出微弱的光。
「碧」：绿色。
「蜀帝魂」：指杜鹃鸟。
「南人」：南方人。
「伐竹」：砍伐竹子。
「湘山下」：湘山脚下。
「交根接叶」：竹子的根和叶交错在一起。
「满泪痕」：布满泪痕。
「请君先问湘江水」：请你先问问湘江水。
「然我此恨乃可论」：这样我的怨恨才可以说。
「秦亡汉绝」：秦灭亡汉断绝。
「三十国」：三十个国家。
「关山战死知何极」：在关山上战死的人不知有多少。
「风飘雨洒水自流」：风飘雨洒，水自己流淌。
「此中有冤消不得」：这里的冤屈无法消除。
「弹劒作哀吟」：弹剑发出哀伤的吟声。
「风沙四起」：风沙四起。
「云沈沈」：云层低沉。
「满营战马嘶欲尽」：满营的战马嘶叫得快要停止了。
「毕昴不见胡天阴」：毕昴星宿不见，胡地天空阴沉。
「东征曾弔长平苦」：东征时曾经凭吊过长平之战的痛苦。
「往往睛明独风雨」：常常在晴天却独自刮风下雨。
「年移代去感精魂」：岁月流逝，感慨那些精魂。
「空山月暗闻鼙鼓」：空山中月亮昏暗，听到鼙鼓的声音。
「秦坑赵卒四十万」：秦朝坑杀赵国士兵四十万。
「未若格鬬伤戎虏」：不如战斗中杀伤的敌虏。
「圣君破胡为六州」：圣君打败胡人得到六州。
「六州又尽为胡丘」：六州又都变成了胡人居住的地方。
「韩公三城断胡路」：韩公在三城截断胡人入侵的道路。
「汉甲百万屯边秋」：汉朝的百万军队屯驻在边疆。
「乃分司空授朔土」：于是分封司空治理北方土地。
「拥以玉节临诸侯」：拿着玉节去管理诸侯。
「汉为一雪万世讐」：汉朝为了报仇雪恨。
「我今抽刀勒劒石」：我现在抽出刀在剑石上刻字。
「告尔万世为唐休」：告诉你们万世都要为唐朝的安宁。

赏析

《从军夜次六胡北饮马磨劒石为祝殇辞》围绕磨剑石展开，诉说战争残酷与冤魂

诗人行经空碛，见磨剑石，忆往昔洗剑血成川，如今草沙皆赤

借水流、阴磷、蜀帝魂等意象，渲染阴森氛围

诗中提及秦亡汉绝、关山战死，表达对战争中冤魂的悲悯

东征曾吊长平苦，又言圣君破胡等，展现复杂情感

艺术手法上，以景烘托，如风沙四起、云沉沉之景，强化哀伤氛围；借典故，如长平之战，深化主题，抒发对战争悲剧的感慨

精选评论

「逸云客此诗意境雄浑悲壮，从空碛之景写起，‘半没胡儿磨劒石，当时洗劒血成川’，血腥场景如在眼前，后续对历史冤魂的诉说更添沉重之感。」
「幽篁居士李益通过扣石问言、借物抒情，如‘水流呜咽幽草根，君宁独不怪阴燐’，将自己的悲愤融入其中，对战争的反思深刻而动人。」
「墨韵书生诗中对历史战争的描述详实，‘秦亡汉绝三十国，关山战死知何极’展现出战争的残酷与无情，‘我今抽刀勒劒石，告尔万世为唐休’则表达了对国家安宁的祈愿。」
「清风逸士整首诗情感激昂，从对历史冤魂的感慨到对国家命运的关注，‘圣君破胡为六州，六州又尽为胡丘’，体现了诗人对战争局势的忧虑。」
「雅韵诗客李益以丰富的想象力和深沉的情感，描绘了从军途中的所见所感，‘满营战马嘶欲尽，毕昴不见胡天阴’营造出紧张压抑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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