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五首
出处：御定全唐诗·卷四百二十五
楚怀放灵均，国政亦荒淫。
彷徨未忍决，绕泽行悲吟。
汉文疑贾生，谪置湘之阴。
是时刑方措，此去难为心。
士生一代间，谁不有浮沉。
良时真可惜，乱世何足钦。
乃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
祸患如棼丝，其来无端绪。
马迁下蚕室，嵇康就囹圄。
抱冤志气屈，忍耻形神沮。
当彼戮辱时，奋飞无翅羽。
商山有黄绮，颍川有巢许。
何不从之游，超然离网罟。
山林少羁鞅，世路多艰阻。
寄谢伐檀人，慎勿嗟穷处。
汉日大将军，少为乞食子。
秦时故列侯，老作锄瓜士。
春华何暐晔，园中发桃李。
秋风忽萧条，堂上生荆杞。
深谷变为岸，桑田成海水。
势去未须悲，时来何足喜。
寄言荣枯者，反復殊未已。
含沙射人影，虽病人不知。
巧言构人罪，至死人不疑。
掇蜂杀爱子，掩鼻戮宠姬。
弘恭陷萧望，赵高谋李斯。
阴德既必报，阴祸岂虚施。
人事虽可罔，天道终难欺。
明则有刑辟，幽则有神祇。
苟免勿私喜，鬼得而诛之。
季子憔悴时，妇见不下机。
买臣负薪日，妻亦弃如遗。
一朝黄金多，佩印衣锦归。
去妻不敢视，妇嫂强依依。
富贵家人重，贫贱妻子欺。
奈何贫富间，可移亲爱志。
遂使中人心，汲汲求富贵。
又令下人力，各竞锥刀利。
随分归舍来，一取妻孥意。
注释
- 「楚怀放灵均」：楚怀王放逐了屈原。\n「国政亦荒淫」：楚国的朝政也变得荒淫无道。\n「彷徨未忍决」：屈原内心彷徨，不忍离开。\n「绕泽行悲吟」：他在泽畔徘徊，悲愤地吟唱。\n「汉文疑贾生」：汉文帝对贾谊产生怀疑。\n「谪置湘之阴」：把他贬谪到湘江之南。\n「是时刑方措」：当时刑法刚刚有所废止。\n「此去难为心」：贾谊前往那里，心情十分沉重。\n「士生一代间」：士人生活在一个时代。\n「谁不有浮沉」：谁能没有得意和失意的时候呢。\n「良时真可惜」：美好的时光实在可惜。\n「乱世何足钦」：混乱的世道不值得钦慕。\n「乃知汨罗恨」：于是知道屈原在汨罗江的怨恨。\n「未抵长沙深」：比不上贾谊被贬到长沙的痛苦深。\n「祸患如棼丝」：祸患如同纷乱的丝线。\n「其来无端绪」：它的到来没有头绪。\n「马迁下蚕室」：司马迁遭受宫刑。\n「嵇康就囹圄」：嵇康被关进监狱。\n「抱冤志气屈」：心怀冤屈，志气受到压抑。\n「忍耻形神沮」：忍受耻辱，身体和精神都沮丧。\n「当彼戮辱时」：当他们遭受杀戮和侮辱的时候。\n「奋飞无翅羽」：想奋力高飞却没有翅膀。\n「商山有黄绮」：商山有夏黄公、绮里季等隐士。\n「颍川有巢许」：颍川有巢父、许由等隐士。\n「何不从之游」：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游玩呢。\n「超然离网罟」：超脱地离开尘世的束缚。\n「山林少羁鞅」：山林中很少有束缚。\n「世路多艰阻」：世间的道路充满艰难险阻。\n「寄谢伐檀人」：寄语那些伐木的人。\n「慎勿嗟穷处」：千万不要哀叹自己身处困境。\n「汉日大将军」：汉朝时的大将军卫青。\n「少为乞食子」：年轻时是个讨饭的人。\n「秦时故列侯」：秦朝时的旧列侯。\n「老作锄瓜士」：年老后成为种瓜的人。\n「春华何暐晔」：春天的花朵多么光彩照人。\n「园中发桃李」：园子里盛开着桃李花。\n「秋风忽萧条」：秋风忽然变得萧条。\n「堂上生荆杞」：堂前长满了荆棘和枸杞。\n「深谷变为岸」：深谷变成了河岸。\n「桑田成海水」：桑田变成了大海。\n「势去未须悲」：形势过去不必悲伤。\n「时来何足喜」：时机到来也不必欣喜。\n「寄言荣枯者」：寄语那些兴衰变化的人。\n「反復殊未已」：反复无常没有停止。\n「含沙射人影」：传说中一种能含沙射人的怪物。\n「虽病人不知」：虽然使人患病，人却不知道。\n「巧言构人罪」：用花言巧语构陷他人罪名。\n「至死人不疑」：直到人死了人们还不怀疑。\n「掇蜂杀爱子」：有人用毒蜂杀害了自己的爱子。\n「掩鼻…」：此处可能有缺失的内容。
赏析
《读史五首》是白居易对历史人物命运起伏的深刻感慨之作
他从楚怀王放逐屈原、汉文帝疑忌贾谊写起，叹士人生不逢时
诗中运用大量典故，如马迁、嵇康的遭遇，商山四皓、巢父许由的超脱，展现出命运的无常
以“祸患如棼丝”比喻祸乱的纷繁复杂，形象生动
诗人借古讽今，劝诫人们面对荣枯不必大喜大悲，巧妙地揭示了人生哲理，在对历史的反思中蕴含着深刻的人生智慧，体现出其对世事的洞察与思考
精选评论
- 「逸云居士」此诗读史有感，从楚怀王放逐屈原到汉文帝猜忌贾谊，诗人感慨士人的命运沉浮。“乃知汨罗恨，未抵长沙深”一句，将两位诗人的遭遇进行对比，更显命运的不公与悲凉。
- 「兰若生幽」白居易通过读史，对历史人物的命运进行了深刻反思。从马迁、嵇康的遭遇中，展现了人生的苦难与无奈。“祸患如棼丝，其来无端绪”一句，形象地描绘了祸患的不可捉摸。
- 「墨韵诗客」诗中对历史故事的叙述简洁明了，却又饱含深情。对屈原、贾谊等诗人的同情溢于言表，“抱冤志气屈，忍耻形神沮”一句，生动地刻画了他们的悲愤之情。
- 「清风雅韵」整首诗以史为鉴，对人生的荣辱兴衰进行了深入探讨。从历史人物的命运中汲取教训，劝诫人们保持豁达的心态，面对人生的起伏。
- 「紫陌尘客」读史明智，诗人通过对历史事件的回顾，展现了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无常。“寄谢伐檀人，慎勿嗟穷处”一句，给人以安慰与鼓励，具有一定的人生指导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