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哀
出处：御定全唐诗·卷三百八十一
昔多相与笑，今谁相与哀。
峡哀哭幽魂，噭噭风吹来。
堕魄抱空月，出没难自裁。
齑粉一闪间，春涛百丈雷。
峡水声不平，碧沲牵清洄。
沙棱箭箭急，波齿龂龂开。
呀彼无底吮，待此不测灾。
谷号相喷激，石怒争旋回。
古醉有复乡，今缧多为能。
字孤徒仿佛，衔雪犹惊猜。
薄俗少直肠，交结须横财。
黄金买相吊，幽泣无余漼。
我有古心意，为君空摧颓。
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
石剑相劈斫，石波怒蛟虬。
花木迭宿春，风飙凝古秋。
幽怪窟穴语，飞闻肸蚃流。
沉哀日已深，衔诉将何求。
三峡一线天，三峡万绳泉。
上仄碎日月，下掣狂漪涟。
破魂一两点，凝幽数百年。
峡晖不停午，峡险多饥涎。
树根锁枯棺，孤骨袅袅悬。
树枝哭霜栖，哀韵杳杳鲜。
逐客零落肠，到此汤火煎。
性命如纺绩，道路随索缘。
奠泪吊波灵，波灵将闪然。
峡乱鸣清磬，产石为鲜鳞。
喷为腥雨涎，吹作黑井身。
怪光闪众异，饿剑唯待人。
老肠未曾饱，古齿崭岩嗔。
嚼齿三峡泉，三峡声龂龂。
峡螭老解语，百丈潭底闻。
毒波为计校，饮血养子孙。
既非皋陶吏，空食沉狱魂。
潜怪何幽幽，魄说徒云云。
峡听哀哭泉，峡吊鳏寡猿。
峡声非人声，剑水相劈翻。
斯谁士诸谢，奏此沉苦言。
谗人峡虬心，渴罪呀然浔。
所食无直肠，所语饶枭音。
石齿嚼百泉，石风号千琴。
幽哀莫能远，分雪何由寻。
月魄高卓卓，峡窟清沉沉。
衔诉何时明，抱痛已不禁。
犀飞空波涛，裂石千嵚岑。
峡棱剸日月，日月多摧辉。
物皆斜仄生，鸟亦斜仄飞。
潜石齿相锁，沉魂招莫归。
恍惚清泉甲，斑斓碧石衣。
饿咽潺湲号，涎似泓浤肥。
峡青不可游，腥草生微微。
峡景滑易堕，峡花怪非春。
红光根潜涎，碧雨飞沃津。
巴谷蛟螭心，巴乡魍魉亲。
啖生不问贤，至死独养身。
腥语信者谁，拗歌欢非真。
仄田无异稼，毒水多狞鳞。
异类不可友，峡哀哀难伸。
峡水剑戟狞，峡舟霹雳翔。
因依虺蜴手，起坐风雨忙。
峡旅多窜官，峡氓多非良。
滑心不可求，滑习积已长。
漠漠涎雾起，龂龂涎水光。
渴贤如之何，忽在水中央。
枭鸱作人语，蛟虬吸水波。
能于白日间，谄欲晴风和。
骇智蹶众命，蕴腥布深萝。
齿泉无底贫，锯涎在处多。
仄树鸟不巢，踔ez猿相过。
峡哀不可听，峡怨其奈何。
注释
- 「昔多相与笑，今谁相与哀」：过去很多人一起欢笑，如今谁又会和我一起哀伤
- 「峡哀哭幽魂，噭噭风吹来」：在峡谷中哀伤地哭着幽魂，凄厉的风声吹过来
- 「堕魄抱空月，出没难自裁」：魂魄抱着空月，出没不定难以自控
- 「齑粉一闪间，春涛百丈雷」：瞬间化为齑粉，春涛涌起如百丈雷霆
- 「峡水声不平，碧沲牵清洄」：峡谷中的水声不平静，碧绿的水波牵动着清澈的回流
- 「沙棱箭箭急，波齿龂龂开」：沙棱像箭一样急，波浪的边缘像牙齿一样张开
- 「呀彼无底吮，待此不测灾」：那无底的深渊在吸吮，等待着这难以预料的灾难
- 「谷号相喷激，石怒争旋回」：山谷呼啸相互喷激，石头愤怒地争着回旋
- 「古醉有复乡，今缧多为能」：古时醉了还有归乡之路，如今被囚禁多是因为才能
- 「字孤徒仿佛，衔雪犹惊猜」：字迹孤独只是仿佛可见，含着雪仍惊恐猜疑
- 「薄俗少直肠，交结须横财」：浅薄的世俗缺少正直的人，结交需要横财
- 「黄金买相吊，幽泣无余漼」：用黄金买来相互凭吊，幽幽哭泣没有止息
- 「我有古心意，为君空摧颓」：我有古人的心意，为你徒然地悲伤
- 「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上是天上下的水，下是出入地下的舟
- 「石剑相劈斫，石波怒蛟虬」：石剑相互劈砍，石波中怒现蛟虬
- 「花木迭宿春，风飙凝古秋」：花木交替留存着春天，风飙凝聚着古老的秋意
- 「幽怪窟穴语，飞闻肸蚃流」：幽怪在窟穴中低语，奇异的声音四处流传
- 「沉哀日已深，衔诉将何求」：深沉的哀伤日益加深，含着诉说又能有何求
- 「三峡一线天，三峡万绳泉」：三峡只有一线天，三峡有万道如绳的泉
- 「上仄碎日月，下掣狂漪涟」：上面狭窄能破碎日月，下面牵动着狂乱的涟漪
- 「破魂一两点，凝幽数百年」：破碎的魂魄一两处，凝聚的幽情数百年
- 「峡晖不停午，峡险多饥涎」：峡谷的余晖照不到中午，峡谷险峻多饥饿的涎水
- 「树根锁枯棺，孤骨袅袅悬」：树根锁住枯棺，孤独的骨头袅袅高悬
- 「树枝哭霜栖，哀韵杳杳鲜」：树枝在霜中哭泣栖息，哀伤的韵律遥远而稀少
- 「逐客零落肠，到此…」：被贬逐的人肝肠寸断，到这里……
赏析
《峡哀》是孟郊描绘三峡之景与抒发内心哀伤之作
诗中展现三峡险恶，如“峡水声不平，碧沲牵清洄
沙棱箭箭急，波齿龂龂开”，以生动笔触绘出江水汹涌
诗人借景抒情，由峡中惨景联想到人世苦难，“薄俗少直肠，交结须横财”，表达对世态炎凉的悲愤
艺术上，善用夸张，“春涛百丈雷”极言涛声之猛；又多以景衬情，如“树根锁枯棺，孤骨袅袅悬”，让哀伤之情更凝重深沉，尽显孟郊独特风格
精选评论
- 「云崖逸客孟郊此诗，将三峡之险与哀伤之情相融合，如‘峡哀哭幽魂，噭噭风吹来’，读之令人毛骨悚然。」\n「惊涛居士：诗中对三峡景色的描写极为生动，‘石剑相劈斫，石波怒蛟虬’，同时又融入了深沉的哀伤，别具特色。」\n「幽涧吟者：整首诗情感复杂，既有对峡中悲惨景象的描绘，又有对人生的感慨，‘沉哀日已深，衔诉将何求’尽显无奈。」\n「孤峰墨客：孟郊以独特的视角，展现了三峡的险峻与哀伤，‘树根锁枯棺，孤骨袅袅悬’画面感十足。」\n「冷瀑逸士：此诗语言雄浑，情感深沉，将峡景与哀情交织在一起，‘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更添奇幻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