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决
昆崙山最大，峨峨横绝域。
黄河地下来，汹汹不可测。
河伯一发怒，擘开昆崙石。
水出东北陬，浩渺无涯极。
平地水行疾，九州如咫尺。
汤汤势滔天，黎元多沈溺。
上贻尧心忧，四岳举鲧塞。
鲧用汩彝伦，九载无成绩。
尧怒不能治，遂行羽山殛。
有子其曰禹，命使嗣父职。
洛中得龟书，九畴文甲坼。
禹乃乘四载，周游视水迹。
百川各復道，九河皆开闢。
禹功既已成，水患方兹息。
窃思大禹意，河九为远策。
况云杀其溢，闻之孔安国。
三代逾千年，所以无灾厄。
战国争土疆，诸侯用诈力。
迁徙无常岁，湮沦不可识。
堤障遏水势，沟渠绝地脉。
禹道不復究，河流有壅隔。
频为中国患，不国不安席。
从官徒负薪，河伯弗受璧。
斫尽淇园竹，安救瓠子役。
民力殚将竭，国材耗亦剧。
四方竞上疏，羣臣争筹画。
田蚡方为相，书来多持扼。
岂顾天下利，惟以私田惜。
贾让不为用，延年亦见斥。
如何圣人功，千载復不得。
皇宋运熙泰，四圣崇道德。
百蛮皆臣顺，万物遂生殖。
七八十年閒，人不闻金革。
惟兹澶滑郡，河决亦云亟。
常记天禧中，山东与河北。
藁秸赋不充，遂及两京侧。
骚然半海内，人心愁惨戚。
河平未云几，堤防有穴隙。
流入魏博閒，高原为大泽。
良田百万顷，尽充鱼鼈食。
救之成劳费，不救悲隠恻。
吾君为深虑，不食到日昃。
我忝窃寸禄，素餐堪自责。
不负一畚土，私辄逃丁籍。
又无一言长，万分有裨益。
与世同浮沈，随羣甘默默。
亦或中夜思，斯民苦瘦瘠。
四年困蝗旱，五谷饵蝥蠈。
年来风雨时，纔得一秋麦。
手足犹疮痍，饥肤未丰硕。
若待四体肥，斯民无愁色。
不然寻九河，故道皆历历。
一劳而永逸，此成功无歝。
或可勿復治，顺其性所适。
徙民就宽肥，注水灌戎狄。
试听刍荛言，三者君自择。
注释
- 「昆崙山最大，峨峨横绝域」：昆仑山最为巨大，巍峨高耸横亘在极远之地。
- 「黄河地下来，汹汹不可测」：黄河从地下涌出，水势汹涌无法测量。
- 「河伯一发怒，擘开昆崙石」：河神一旦发怒，就劈开了昆仑山的石头。
- 「水出东北陬，浩渺无涯极」：水从东北角落流出，广阔无边。
- 「平地水行疾，九州如咫尺」：在平地上水流动迅速，九州之地就像近在咫尺。
- 「汤汤势滔天，黎元多沈溺」：水势浩大漫上天空，百姓大多被淹没。
- 「上贻尧心忧，四岳举鲧塞」：这让尧帝心中忧虑，四岳推举鲧来堵塞洪水。
- 「鲧用汩彝伦，九载无成绩」：鲧治水时扰乱了常理，九年都没有成效。
- 「尧怒不能治，遂行羽山殛」：尧帝愤怒无法治理，于是将鲧流放到羽山处死。
- 「有子其曰禹，命使嗣父职」：鲧有个儿子叫禹，尧帝命他继承父亲的职责。
- 「洛中得龟书，九畴文甲坼」：在洛水中得到龟书，九种大法的文字得以显现。
- 「禹乃乘四载，周游视水迹」：禹于是乘坐四种交通工具，四处巡视水患的踪迹。
- 「百川各復道，九河皆开闢」：众多河流各自回归正道，九条大河都被疏通。
- 「禹功既已成，水患方兹息」：禹的治水大功告成，水患才得以平息。
- 「窃思大禹意」：私下思考大禹的心意。
- 「河九为远策」：将黄河分为九条河道是长远的策略。
- 「况云杀其溢，闻之孔安国」：况且听说减少河水泛滥，这是从孔安国那里得知的。
- 「三代逾千年，所以无灾厄」：夏商周三代超过千年，所以没有水灾。
- 「战国争土疆，诸侯用诈力」：战国时期诸侯争夺土地，使用欺诈和武力。
- 「迁徙无常岁，湮沦不可识」：经常迁徙没有固定的年份，河道被淤塞难以辨认。
- 「堤障遏水势，沟渠绝地脉」：修筑堤坝阻挡水势，挖掘沟渠破坏了地脉。
- 「禹道不復究，河流有壅隔」：大禹治水之道不再被探究，河流出现堵塞。
- 「频为中国患，不国不安席」：频繁成为中原的祸患，国家不得安宁。
- 「从官徒负薪，河伯弗受璧」：随从官员白白地背柴，河神不接受祭祀的璧玉。
- 「斫尽淇园竹，安救瓠子役」：砍尽了淇园的竹子，怎么能救助瓠子口的决堤工程。
- 「民力殚将竭，国材…」：百姓的力量即将耗尽，国家的物资…
赏析
《河决》赏析：此诗围绕黄河决口展开，先描述昆仑山高大，黄河从地下汹涌而出，河伯发怒擘开昆仑石，水势浩渺，百姓多沉溺，展现黄河决口的巨大危害
接着讲述尧启用鲧治水失败，后禹继承父职，得龟书，周游治水成功的故事
然后反思战国以来因诸侯争地破坏禹道，导致河流壅隔，水患频发
最后写从官徒劳、河伯不受璧等，表达对治水不力的无奈与忧虑
整首诗叙事清晰，将黄河决口及治水历史娓娓道来，通过前后对比，突出对遵循禹道治水的渴望，体现诗人对民生疾苦的关注
艺术手法上，语言简洁有力，描写黄河水势等场景生动形象，叙事手法使诗歌层次分明
精选评论
- 「云帆居士」此诗讲述黄河决堤及大禹治水之事，叙事清晰，从黄河源头到治水过程，展现了历史的沧桑变迁，对治水意义的思考也颇具深度。
- 「青岩隐者」石介详细描述黄河决堤的汹涌之势，与大禹治水的艰辛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大禹功绩，同时对后世治水不力的批判，体现其对水利问题的关注。
- 「竹影墨客」诗中对黄河决堤的描写气势磅礴，如“黄河地下来，汹汹不可测”，而对大禹治水过程的叙述有条不紊，让人感受到治水的不易与重要性，是一首佳作。
- 「寒江钓叟」通过讲述黄河决堤及治理过程，展现了人与自然的斗争，对大禹治水精神的赞扬以及对后世治水失败的反思，使诗歌富有历史厚重感。
- 「霜华逸士」石介以黄河为线索，串联起历史上的治水故事，从鲧到禹，再到后世，对比鲜明，表达了对正确治水之道的推崇和对水患问题的忧虑。